尼德蘭的繪畫研究-13

1.4羔羊的祭獻

《根特祭壇畫》除了上層是重點之外，下層的這個「羔羊的祭獻」主題，於基督教的意義上，則是由猶太教變成耶穌基督所屬的宗教，嚴格說來，也就是基督教從猶太教分離出來的真諦。

以「摩西十誡」為信仰核心的舊約教義，除了耶和華之外，再也沒有別的神了，這是第一且不容質變的教義原則。而耶和華是位嚴厲且公正的神，《詩篇》96:13：「因為祂來了，祂來要審判全地，祂要按公義審判世界，按祂的信實審判萬民。」至於新約的神，《約翰福音》3:15-16：「叫一切信祂的人都得永生。神愛世人，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賜給他們，叫一切信祂的不致滅亡，反得永生。」17節：「信祂的人，不被定罪。」所以，我們稱「神愛世人」的理由，也就基於新約《約翰福音》的教義。

耶和華是嚴厲且愛恨分明的神，對於人類的不滿，可以將人類滅除。《創世紀》6:5：「耶和華見人再地上罪惡很大，終日所思想的盡都是惡。」13節：「…因為地上滿了他們的強暴，我要把他們和地一併毀滅。」為了讓耶和華息怒，猶太信徒的作法，也就採取宰殺羔羊以血來「獻祭」，其實，這種「獻祭」模式，也在諸多古代宗教的聖禮裡出現。然而，當耶穌被授死釘在十字架上，並且被一位士兵以兵器戳破耶穌右下肋骨的位置來放血時，也就被比擬如古代羔羊的獻祭。之後，耶穌死後「復活」的概念，則是被詮釋為耶和華(聖父)道成肉身，下凡成為耶穌，之後自己以身體「獻祭」，也就結束了舊約的「羔羊獻祭」聖禮，取而代之的，也就是無酵餅代替「身體」，以葡萄酒代替「血」。《歌林多前書》11:23-24：「我當日傳給你們的，原是從主領受來的，這就是耶穌被賣的那一夜，拿起餅來，祝謝了，就擘開，說：這是我的身體，為你們捨的，你們應當如此行，為的是紀念我。」25節：「飯後，也照樣拿起杯來，說：這杯是用我的血所立的新約，你們每逢喝的時候，要如此行，為的是紀念我。」因此，《根特祭壇畫》的羔羊所噴流出來的血，才會以著一個酒杯(聖杯)盛裝。也因為這個「羔羊的祭獻」是充滿光明與正義，因此那隻羊的站姿，充滿慷慨與使命。此後，新約的基督教徒，也就不再採用猶太教的「獻祭」儀式。因此之故，休伯特以「羔羊的祭獻」來構圖也就坐實「祭壇」的意義了。

不過，這幅「羔羊的祭獻」裡，羔羊的祭壇右側，立著「十字架」，這代表了耶穌基督的「新約」；但是，羔羊左邊所立的古希臘「多利克柱式」，則是有何涵義？難道是代表「舊約」？我們得知道，先前筆者已經提到「左邊」與「右邊」的意義，因而，位處左邊的意義，也就有了某些「質變」，例如：右邊是代表耶穌的博愛與善良，那麼，左邊便有可能是「邪惡」？因為那根希臘柱色彩黯淡且冷酷，如果採用古希臘的「科林斯式」的大花冠造型，那麼也就不讓筆者這麼挑剔了。於是，所謂的「摩尼教」，有著「善惡二元論」思想。但若不做如此思想，「舊約」是聖父(耶和華)的約，又怎能被置於左邊？至於，羔羊祭壇的正前方的「水井」，又有何意義？於舊約的《民數記》21:16：「…從前耶和華吩咐摩西說：招聚百姓，我好給他們水喝，說的就是這井。」「井水」對於流浪於曠野的以色人來說，是非常重要的資源。

關於「井水」，於《約翰福音》4:6：「在那裏有雅各井。耶穌因走路困乏，就坐在井旁，那時約有正午。」後來有一位撒瑪利亞的婦人來打水，便有了一番對話。於14節裡，耶穌說：「人若喝我所賜的水就永遠不渴，我所賜的水，要在他裡頭成為泉源，直湧到永生。」因此之故，休伯特也就不只是畫了一口「井水」，而是畫了似乎可以源源不絕的「噴泉」。至於，先前所提及神學大師艾克哈特(Johannes Eckhart, 1260-1329)，則是於斯特拉斯堡期間，講述一種神秘主義的「神元論」，而被判定為異端。例如：他不認為上帝能被以「善」來定論，因為他是無限的，且是幽暗，上帝無名但超越名，如此一來，也就否定了當時的教義——三位一體的神。艾克哈特也認為人之中有「人性」和「神性」兩部分是不矛盾的。如此看來，艾克哈特似乎也有著「摩尼教」的「善惡二元論」思想，而他的「神元論」，也與中國的道家「名可名，非常名」的觀點類似，用來理解至高無上的上帝，進而有著「超脫」與強調沒有「分別心」，此點與佛教與道教的理論基礎相通。艾克哈特認為「上帝就是存在本身」，「存在」是繼續不斷的水流和循環，他稱存在為「Fluss und Wiederfiuss (水流與回流)」。如此的觀點，也就與佛教的「輪迴思想」一致了。

現在，我們要評斷這尼德蘭的畫家們，到底是否有著「摩尼教」的影響，端看他們於繪畫中是否出現佛教的「萬字圖騰」，以及是否有著「阿爾比」的十字架圖騰，現在，我們又從圖像解析裡，以著神學的粗淺概念來論斷是否間雜其他異教思想，但我們也只能懷疑，因為藝術家畢竟不是神學家，即便是神學家也因為彼此的神學認知而有所批判，既然他們的祭壇畫沒有被「異端裁決所」斷定且銷毀，筆者也就不再查考了，以作為一種解讀古代西洋藝術的趣味與審美的參考罷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