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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3月28日 星期二

達文西的繪畫研究-7

 8. 最後的晚餐

        達文西的《最後的晚餐》(904 × 422公分)壁畫,是於1495年至1498年才完成的作品,繪於米蘭恩寵聖母院,屬於多明我教會的「食堂」之壁畫。此教堂於1463年由索拉里建築師開始修建,1470年代米蘭公爵斯福爾扎為了擴建,又找來伯拉孟特修改聖殿,及增加了迴廊和食堂。1481年達文西前往米蘭創業,米蘭公爵便邀請達文西來參與壁畫事務,而達文西則選擇了食堂來表現「最後的晚餐」這個主題,顯然,達文西非常有企圖心地想要表現一幅曠世巨作。所謂的「繪畫巨作」,當然畫幅得大,繪畫的尺碼一大,裡面的人物與內容就得豐富,之後,人物間的互動情形與肢體表現,也就如「戲劇」的場景般展開。許多人在欣賞這幅《最後的晚餐》壁畫,因為自身往往並不是畫家,無法理解畫家如何經營這種巨作,因此,大都傾向繪畫內容的探討,而難以體會畫家在關注那些問題,才能表現出一幅「佳作」。


        而筆者正好是西洋古典繪畫的研究與創作者,自己除了臨摹過西洋古畫二十餘幅,還特別研究眾多人物的大場景繪畫,而自身也因而創建了「新巴洛克主義」的繪畫風格,因此之故,筆者所介紹的《最後的晚餐》,將可提供藝術家的創作思考與趣味,而不是單純的看圖說故事。事實上,筆者自身的「新巴洛克主義」的藝術創作,並不是藉由「想像畫」,也不是經由「畫人物照片」所組合的畫面,而是採用鮮為人知的黏土人物模型,也就是筆者先藉由雕塑許多的紙黏土人物,之後再組合成一個場景,於是,在「3D實體」的人物模型的安排下,便能輕鬆掌握人物間的互動關係,以及空間裡的光影。我的這套繪畫技法,實則是自己在鑽研米開朗基羅、拉斐爾、卡拉瓦喬和魯本斯的作品時,從米開朗基羅自身即是一位雕刻家,又嘲諷拉菲爾所會的是向他學的,而魯本斯也曾前往羅馬學習雕刻,於是,我便懂了,西洋的人物繪畫,若要將人物動態表現得極好,當然不能完全依賴人物素描(速寫),而是得藉由人物雕塑才能將人體解剖學表現得很洽當。

        然而,達文西雖然也解剖了三十具屍體,深入研究解剖學,但卻沒有完全體現在他的繪畫作品裡,似乎達文西重視「生理—醫學」的解剖研究與靈魂,更重視將人體解剖觀念運用於繪畫。唯一可以解釋的,就是達文西不想花費時間去從事雕塑,因為從事雕塑曠日廢時,還往往像個「工匠」。將勳在他的《破解達文西密碼》一書裡提到,達文西在解剖三十具人體之後,於他的文稿中寫下:「我都解剖完了,靈魂究竟在哪裡?」可見,達文西解剖人體的目的,與米開朗基羅的目的不同。一本由台灣國立歷史博物館和科學工藝博物館,聯合展出的達文西特展,所出版的一本特展專書,其中的一篇由台大歷史研究所人員花亦芬的專稿——《細觀的雙眼,探索的心靈:文藝復興畫家達文西》,裡面提到,1501年法王路易十二世的秘書寫下對達文西的觀察,說道:「他忙著研究幾何學,對於拿起畫筆感到極其不耐煩…甚至見到畫筆都使他光火」。花亦芬也提到,藝術家在文藝復興時期仍然屬於工匠階級,而缺乏博雅教育的達文西,四十歲才自修拉丁文,並且為了提升自己的「階級」,因而苦心研究科學與充實知識,因為這些才是讓自身的「畫匠」躍升成為上流人士。

        從花亦芬的介紹裡,我們可以得知亞里斯多德哲學對達文西的影響,不過,達文西的潛意識裡,則是偏好柏拉圖學派的「唯實論」,因而,達文西在亞里斯多德學派的「唯名論」下研究科學,卻想從解剖屍體裡去探索「靈魂」。因為達文西深知,科學是「當下」,但神學是「未知」的神祕領域,這個「神秘主義」的探索,更是讓達文西著迷。蔣勳認為達文西是一位極為「理性」的人,那是我們從他諸多的工程與機械的創意手稿上,以及從他的人體解剖學裡的認識,但實際上,達文西的創作,大半都是與宗教有關,因而對於「神學」的認識,當然不能偏廢,因此,當達文西欲想從宗教藝術上獲得經濟的支持與獲得訂單,那麼,對於基督教神學充分了解,也就能獲得教會人士的信任,因為文藝復興時期以前,早已有著「宗教裁決所」的設立,專門用來消滅「異端」。達文西曾於1476年,也就是達文西24歲時,連同三名青年被佛羅倫斯的一個委員會傳喚,要求他們答辯關於被指控同性戀的傳聞,這案件雖然很快被撤銷,但聰明的達文西絕對懂得明哲保身之道,因此,不讓自己身陷異端的紛擾,也才能確實獲得由教會與貴族裡的經濟援助。

        Tierney & Painter (1983)的《西洋中古史》裡提到,十二世紀思想界的「理性」傾向,是十分有助於「超自然主義」的宗教發展。不過,過度崇尚「超自然主義」和「神秘主義」,都是危險的,而且容易變成「異端」,要知道中世紀的教會基本上便是一個「國家」,人民必須對教會絕對忠誠,而所謂的「異端」就是「背叛」,因此,達文西所創作的《最後的晚餐》的「反叛角色」,就是——猶大,也就是達文西所要表達的「異端」,他於人民中難以被察覺。所以,當耶穌說門徒中有人要「背叛」而「出賣」他時,性格激烈且護主的彼得(耶穌右手邊第三位),其右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,反手隱匿於手臂與衣服之後,等耶穌公開是誰出賣他,他便要將那人殺死。所以,彼得左手按壓阻擋在他前面的「約翰」(像似女人的模樣而被大作文章)的右肩,如果這位是耶穌的「女人」,那麼彼得必然不敢如此造次,顯然約翰只是一位極為俊美的小男生,彼得的姿勢顯示他要「護主」,且要約翰讓開點,他要仔細聽耶穌的話來獲知背叛者是誰。如此的隱喻,也就顯示基督教會對於「異端」與「背叛者」的處分為何了!

        聖女貞德被判處為「異端」(1429年的判決),所以被火燒死示眾。1209年,崇尚神秘主義的阿爾比教派,於法國圖魯茲的大本營貝濟耶鎮,被教庭派遣十字軍弭平,殺光鎮上所有人。因此,達文西自己追求科學知識,那麼你也得知道,亞里斯多德哲學對教會的教義有著致命般的影響,因此,科學家很容易成為「無神論者」,也就成為教會眼中的「異端」,因此,達文西總得在宗教藝術上有所表現,以表現他的堅貞信仰,但達文西實則是位「異端」,他自己很惶恐,這是他24歲時被送進宗教裁決所的經驗,他日後追求科學知識與解剖學研究,發現屍體裡面沒有靈魂,如此的筆記心得,也間接證實他的「無神思想」。所以,他也是位「異端」和「背叛者」,因而他也知道宗教對異端的裁決就是「殺害」,也如同耶穌被出賣後的下場——「被釘死於十字架」。那位激憤的彼得,是耶穌的第一大弟子,為耶穌犧牲而被倒掛釘於十字架,充分表現出的性格——勢不兩立。而羅馬教會的主教,後來均成為「教皇」的原因,也是因為羅馬教會是由彼得所創,因此,基督教成為羅馬帝國的國教,之後成為歐洲蠻族的信仰,也就與「勢不兩立」相關,所有歐洲人民都得是基督教徒,不能有「異教」(非基督徒)與「異端」(是基督徒但信仰違背教義)的存在。



        我們常認為,達文西畫的猶大的右手,是手握「錢袋」,是「出賣」所得的價金,然而,「金錢」與「物質」,實則是體現出柏拉圖的「魔鬼論」。柏拉圖是著名的「二元論」者,其「理念」意味著「神」,而「物質」也就是神於創造事務上的得力助手,也是毀棄神的作業的「原因」,因此,「物質」也就成了基督教「原罪」的因素,是一切貪婪、慾望與犯罪的總因。而耶穌就是「上帝」的化身,而欲成為耶穌門徒的人,其雙手都得是誠實的,也就意味著——得聖潔才能進入天國的門。因此,我們看到達文西為耶穌背後安排一道「門」,也就象徵天國的門,得從他的「中保」性質才能進入天國,意即——在神和人中間的「中保」(提摩太前書2:5),耶穌說我是道路、真理、生命,若不藉著我,沒有人能到父哪裡去(約翰福音14:6),所以,基督徒禱告的最後,都得說:「是奉主耶穌的名求」,以上就是「中保」的概念與運用。

       因此之故,達文西在這幅畫裡,人物的手勢成為了此畫作的關鍵趣味。耶穌的雙收攤開,右手掌向下,左手掌向上,這樣的手勢表達,於拉斐爾的《雅典學園》畫作裡,柏拉圖的手勢指向「天」,亞里斯多德的手勢向「地」。如此一來,我們便懂得,耶穌的左手掌向上,有著指「屬靈」或「神學」的意義;右手掌向下,並且伸展五指有著想要抓取的味道,也就意味著「世俗」與「現實」。而且,我們也得知道,基督教的「右手」與「左手」是有區別的,因為「右邊為大」,因此達文西藉由耶穌的右手,表達了「世俗」與「現實」的重要性遠大於「屬靈」或「神學」。總之,我們從耶穌的手勢,可以得知達文西也是崇尚「二元論」。耶穌右手邊的第一為人頭,被一些學者辨識為「多馬」,其手指便是指向「天」,也就有著隱喻耶穌死後「復活」與「升天」的概念。當然,也有學者指出,達文西將耶穌的「形式」,取一正三角形的概念,置於正中央,以顯示「三位一體」的上帝的概念。

       我們來查考「三位一體」的由來,此觀念原創於「基督教神學鼻祖」之一的德爾圖良(Tertullian, 150-230年),後來影響到西元325年的「尼西亞會議」的決議,將上帝訂為「三位一體」的神,並於後來的《信經》成為信仰的準則,但是這根本是「人為」而非「真理」。Tillich(2000)於他的《基督教思想史》裡提到,路德也曾公開聲明他不喜歡「三位一體」這個詞,但他承認必須使用這個詞。而依納爵(Lgnatius, 67-110)可說是「三位一體」概念的原創者,他在致以弗所教會的信中提到「塑造新人的組織」,此「組織」的概念便是一棟建築,因此「三位一體」便是一種「結構」,三者合一才是「上帝」。而此後的紛爭,仍然是分別獨立的思想與「位格」的偏差。「三位一體」的觀念,本質上是引用柏拉圖對「絕對真善美」匯集於神那裡的「三者合一」的概念。不過,在基督教的信仰裡,我們得承認「耶穌」是「唯一的存在」,而「聖父」和「聖靈」都是虛空地只存於「信心」,而沒有一曾經存在過的「實體」來與之比對,所以,於基督教的「聖像藝術」裡,耶穌也就是「上帝」唯一的「存在」。再仔細地說,「聖父」是猶太教的神與信仰,「聖靈」則是源自古希臘的「靈知論」(Gnosticism)的遺緒,「三位一體」的紛爭與信仰,充其量就是基督教於成為羅馬帝國國教後,所要整合信仰問題的解決觀念,既非源自「舊約」,也不是的「新約」的看法,否則也就沒有必要於325年的「尼西亞會議」來決議,更不會有著路得的無奈。

       有了上述的認知,達文西的所繪畫的耶穌的「形式」,是「三位一體」?還是柏拉圖的「真善美」?我不認為是「三位一體」(一個實體,三個位格),否則,誰會是在「上」,又誰會在「左下」?要知道真正三位一體的認知,是沒有「大小」之分,三者平等,因此,也就沒有人會以「三角形」來形容「三位一體」,這是犯了嚴重「位格論」(persona)的錯誤。一個有趣的畫面,即是——耶穌的右手掌是呈現抓取的姿勢,而在他右邊的叛徒猶大,其左手也是伸出抓取的姿勢,可見,達文西似乎也在嘲諷當時教會與教廷的「貪婪」,與「猶大」的悖逆貪婪,相差不遠。我們得知道,十四世紀的著名義大利詩人佩脫拉克(1304-1374年),便已經創作「巴比倫囚虜」這樣的名言,痛罵教廷的奢侈和世俗慾望。由於當時的教皇都是法蘭西人,不在羅馬,因而羅馬教廷為了持續營運而發展出「贖罪券」,這種為了撈取貨幣現金的貪婪行徑,愈來愈明目張膽,因此也往往遭受知識份子的批判。因而,象徵教會的耶穌的右手,以及因為貪婪而出賣耶穌的猶大的左手,居然那麼接近地要去「抓取」。所以,後來基督教便發生宗教改革運動,也成了另一支派「新教」,也就是當今的「基督教」,而原本的基督教廷則成了「天主教」。達文西巧妙地藉由耶穌置於「中間」,而讓左右兩邊分成「兩派」,不也就預示了基督教後來的「兩大派系」。實則還不止,基督教於羅馬帝國時期,先是分裂成「羅馬公教」與「希臘正教」,我想,達文西當時是有著這東西兩大教派的分裂隱喻。


       位於耶穌左手邊的,是比較偏向「阿里烏斯學說」(此派宣稱聖父是上帝,耶穌是聖子次一級)的希臘正教隱喻,因此多馬的左手食指向天,呈現「1」的「一神論」認識;至於耶穌右手邊,顯然是在隱喻「羅馬公教」,其主張耶穌「人神二性論」,他們對於「異端」(拒絕三位一體)的處置就是滅絕,所以彼得持刀,也就將基督的「博愛」變成了諷刺,猶大的手握錢袋,也象徵了教會後來的貪婪。達文西所會畫的《最後的晚餐》壁畫,是屬於多明我教會的「食堂」之壁畫。這個「多明我教會」,是由托缽僧修會創始人道明(1170-1220年)延續而來,道明的主要事跡是對於法國南部異端團體進行「再教育」之任務,並且要求會友(追隨者)得過著清貧生活,並且崇尚亞里斯多德的哲學與基本教義的相互融合,後來此會教士也成為教廷委任的宗教裁決所成員。他們也信仰奧古斯丁的學說與理念,認為仍然得讓猶太教的信仰存在,以便讓「新約」和「舊約」交互見證神學,因而猶太人有權信奉自己的宗教,於西方的基督教世界裡不必改宗。所以,達文西的《最後的晚餐》,門徒被以三人一組,總共分成四組。這三人一組的組合其實與「三位一體」的教義無關,反而呈現了四組的派別,即——屬於「舊約」的猶太教、羅馬公教、希臘正教(東正教),以及於達文西當時正在醞釀的宗教改革氛圍。



        達文西是否欲有作上述的思想,不得而知,但是,顯然將十人位人物呆版地陳列,就是一種藝術美學的失敗。筆者在2021年創作《載不動許多愁》的繪畫裡,首次採用「排列式」構圖,為了增進排列的變化效果,筆者以「上下兩排」來展現一種「劇場氛圍」,如此的構圖思維,也就與達文西《最後的晚餐》的構圖,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了。又為了在上下兩層的排列上增進趣味,筆者又針對故事內容、趣味與姿體動作,重新雕塑了許多人物,因此,當時的達文西也會知道,所有人物的肢體與表情都必須「有戲」,於是,人物就會被「分群」,他們間必須有些「交叉」的錯身,有些必須交頭接耳,有些肢體,如手臂必須橫出,以產生「串聯」的效果。例如:筆者的創作裡,也是有著這樣的「橫出串聯」的形式。此外,我們在呈現這種「人物群畫」時,很重要的地方是製作「空隙」,以讓人物的構圖於畫面裡能產生「空氣流通感」,所以,耶穌的右手邊產生了最大的間距,左手邊的多馬左手上舉與大雅各的右手微揚,也就讓這個空間顯得較富變化。因此,這幅《最後的晚餐》,值得欣賞的藝術美學,便是眾人手部的安排與規劃,它們於「視覺構成」裡,產生了諸多的「律動點」的美感。因此,當我們在看一齣戲劇,我們會特別關注演員的表情與肢體,我們看一齣舞蹈會特別看他們的手勢,所以麥可傑克森表演時都要戴白手套,以呈現手的律動效果。同理,我們在表現一幅眾多人物的群畫時,也就得別關注畫家如何經營手部的表現。


        筆者在分析《最後的晚餐》時,還特別將此畫的透視還原,也就可發現達文西如何思考空間場景。例如:達文西將透視的「水平視線」定在耶穌眼睛的高度,如此可以讓人們的欣賞視覺,集中於耶穌的身上,因為「一點透視」的「消失點」就位於耶穌的右眼旁邊。耶穌背後的「門」與「窗」都似乎太低了,不過,達文西為了降低視覺能集中於耶穌身上,因此特別將背景的門窗高度降低。這個空間場景,最困難的應該是兩旁的列柱式的裝飾間距,它們必須依照比例向後退縮,因此,達文西採用一個洞口配一支列柱的方式,分成三等份,最後則是一個獨立洞口,總之,達文西是經過縝密的幾何計算,而讓左右兩牆呈現適當的比例漸縮的層次感,如此可以強化空間效果,而這也是達文西唯一有著「室內透視」表現的繪畫。


        鮮少人會認為達文西是位「異端」,但筆者於上述的分析裡,將達文西導入「異端」的看法,是有理由的,如此的看法也就有利於對他後續作品的分析。又例如:知名的《達文西密碼》作者Dan Brown,直指達文西是「異端」,因為他把《最後的晚餐》的施洗約翰畫成了耶穌的妻子。蔣勳也於他的《破解達文西密碼》書裡提到,達文西可是位「同性戀」,顯然,「同性戀」與「異端」在達文西的時代,都是被社會大眾與教會所排斥。《基督教思想史》的作者Tillich(2000)指出,科學和哲學必須得到完全的自由,以便使它們得到創造性的成長。而「懷疑」又是信仰中的一個因素,因為我們不能把「教條」當成每個人都必須贊同的信念,而這樣的看法剛好與教條的精神相反,所以,人們在追求科學知識的過程中,也難免對教條懷疑而成了「異端」。基督教後來成了宗教哲學的代表,是因為其「新柏拉圖主義」裡混合了柏拉圖、斯多葛和亞里斯多德的思想,蔣勳認為達文西是位「理性」的人,喜歡探索知識與科學,他想於屍體裡找尋「靈魂」,可見達文西喜歡沉浸於自己的神祕領域,套用哲學術語,也就是「神秘主義」(mysticism),這是一種「忘我」的學說,以著「站在一個人自己之外」而超越信仰的虔誠。又達文西若是位「同性戀」者,那麼對於「罪」的概念,也就會以「超越的墮落」來認識。Tillich認為,這種「超越的墮落」的概念是從「唯名論」思想中所發展起來的,而「唯名論」又是以亞里斯多德學說為基礎,因此當他們認識到「超越的力量」,也就能理解「超越的墮落」。

        達文西是深知「罪」的概念,因而,他也知道自己難以「聖潔」了,所以,達文西除了喜歡繪畫「聖安妮和聖母子」這樣的主題,也喜歡描繪「施洗約翰」,因此,如果我們懂得「罪」與「聖潔」於基督教信仰裡的意義,那麼,達文西必然有一個極大的渴望,於東方的信仰思想裡,就稱為「超渡」。而基督教於達文西時便有著「贖罪券」,也是一種「超渡」的概念,但達文西則依賴他的宗教繪畫創作,將自身化身為「施洗約翰」,而欲與耶穌同在。蔣勳也發現了達文西的施洗約翰有著潛藏的秘密,但他無法理解「罪」、「聖潔」和「超渡」三者的關係,因為將勳不是基督徒,而將施洗約翰導入「莎樂美」的故事裡。Tierney & Painter (1983)認為「神秘主義」一直是基督教的一種重要成分,因為「神秘主義」很容易就讓人越過界線而滑向「異端」。又「新柏拉圖主義」裡有著「泛神論」傾向,因而Tierney & Painter (1983)認為要成為一位柏拉圖主義者和基督徒並不太難,但要成為亞里斯多德主義和基督徒,則要有相當的創造力,這就是「理性」和「信仰」容易發生矛盾的地方。此外,基督教裡的「三位一體」裡的「聖靈」,雖於《約翰福音》的14:15-17裡提到,耶穌要求聖父賜給信徒「保惠師」,也就是「真理的聖靈」。而這個「聖靈論」實則是「神秘主義」的淵源,有些沉浸於「靈知」感受的人,有時會將自身比擬成「耶穌再來」,因而,有人會自覺得自己是保羅轉世,那麼,達文西若自覺得自己是「施洗約翰」轉世,也就不覺得稀奇了。事實上,達文西所繪畫的「聖安妮和聖母子」和「施洗約翰」,都絕非尋常的心思意念,而是有著「超越」的概念。「超越」應該才是達文西的人格本質吧!


        我們得知道達文西喜歡「超越」,因此,面對《最後的晚餐》這樣的壁畫,他為了「超越」而尋求一種新方法來調製顏料,一般說法是蛋彩混合油彩,這是從尼德蘭那裡所獲得的概念,其實是錯誤的認知。因為蛋彩與油彩並不是指兩種不同的媒材,以現在的繪畫顏料來說,是兩種不同的廠商製品,但當時的畫家都是現場自己調製顏料,有需要將顏料粉末同時摻和蛋汁和亞麻仁油嗎?不懂!其實,達文西的壁畫顏料調劑錯誤,是錯把牆壁的灰泥視為穩定的媒介,任何的灰泥牆壁,都容易因濕氣而讓顏料脫落,所以「濕壁畫」才採用顏料「滲透法」,讓水性顏料能夠藉由「水」的滲透性來滲入灰泥表面組織。至於油彩與蛋彩,都是分子較為粗大,但蛋彩可以容於水,油彩無法容於水,因此油彩只能於灰泥的表面「結膜」,所以就必然造成《最後的晚餐》很快就顏料脫落而斑剝了。總之,達文西的性格裡有一種「自傲」且「超越」特質,他非常努力去讀書與學習新知,甚至埋頭研究與創新,就是不那麼喜歡畫圖,所以,藝術史裡很諷刺地將達文西列為「文藝復興藝術三傑」,實則是個笑話。達文西是位學者,是因為沒有受過「博雅教育」,反而激勵他要奮發向上的意志,因而他花很多時間從事科學研究與機械工程的創新,唯獨,就是不喜歡畫圖,所以,他看到畫筆都會發怒,所以請叫他「博士、教授」,就是不要稱他為「藝術家、畫家」,吚!怎麼跟我一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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