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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3月13日 星期一

尼德蘭的繪畫研究-15

(3)《阿諾芬尼的婚禮》
楊•凡艾克的這幅《阿諾芬尼的婚禮》(Arnolfini-Hochzeit,84.5×62.5公分,油畫,木板,1434),從完成的年份來看,是晚於《根特祭壇畫》兩年,又早於《卡農的聖母》兩年完成。再比較《梅雷洛祭壇》,還比它早一年完成。有趣的事,《阿諾芬尼的婚禮》的畫技似乎比《梅雷洛祭壇》還好,不過,它們的相似處倒是很多,如:(1)透視的畫法類似,都是取牆面的三分之一處高的位置,作為透視的水平「視線」;(2)人物的臉孔都非常僵硬,尤其《阿諾芬尼的婚禮》的新郎,臉孔嚴肅,雖然嘴角略有微笑,不過眼睛缺乏笑意,尤其是新娘更缺乏繪畫的細節(例如色彩的變化);(3) 《梅雷洛祭壇》的贊助人,居然與《阿諾芬尼的婚禮》的新郎,有著類似的五官。此外,《梅雷洛祭壇》的贊助人的跪姿上半身太長,與《根特祭壇畫》的左邊贊助人,也是跪姿且上半身太長,因此,筆者認為「佛雷馬爾大師」是楊•凡艾克的可能性,也就愈來愈濃了。





《阿諾芬尼的婚禮》這幅畫,有一個特點,也就是新郎與新娘的雙手相握的位置,其實是位於畫面的「重心」位置,以至於整幅畫的「瀏覽視覺」,也就由中間「相握的雙手」開始成為「起點」,往左右兩側上升至雙方的臉孔,之後再於中間上方的「吊燈」作為「環形」的視覺瀏覽,然後再將視覺移至下面的楊•凡艾克「簽名」與「掛鏡」。為了凸顯這面掛鏡,楊•凡艾克運用周圍的暗色調,來提升掛鏡所在的明亮位置。顯然,這幅畫裡的「意義」或「話語」,也就由個掛鏡周邊的圖案來詮釋。這些圖案,被置於十個凸出角落內,置頂的圖案是耶穌被吊十字架的故事,可見,楊•凡艾克想運用「福音」的概念來祝福。關於耶穌基督的「寶血」,其功效可有:(1)救贖;(2)潔淨;(3)稱義;(4)成聖;(5)贖罪;(6)代禱;(7)進天國;(8)醫治;(9)脫貧;(10)神的兒女名份。不過,為何又於掛鏡的「右邊」掛著「念珠」?有一說法,聖母瑪利亞被人稱為「玫瑰聖母」,因為「Rosary」在英文裡與「念珠」相同。據稱,是她吩咐天主教徒要用「念珠」來祈禱,這可以追溯到十二世紀,但在十五世紀才確定形式,可見念珠在對她的祈禱中,具有重要的地位(其實,聖母已經被異教崇拜所影響)。如此一來,藉由中間的「掛鏡」和旁邊的「念珠」,這幅畫的意義也就呼之欲出了!



這幅名為《阿諾芬尼的婚禮》,其實是在隱喻聖母瑪利亞的「童貞女懷孕」,在其頭上的吊燈,只有一支蠟燭是正在燃燒的。而神是「光」,因而隱喻是「上帝的獨生子」,並且是在吊燈的「右邊」,可見是個「神聖」的燭光。至於,聖母瑪利亞腳旁的「寵物狗」,又有何意義呢?舊約聖經《約伯記》30:1裡,曾提及「狗」的功能是「看守羊群」,如此也隱喻聖母於後來的功用,即——協助耶穌為信眾服務。當然「狗」也有另外的意義,於聖經裡的耶穌故事,所指的是「外邦人」,因為即便是「外邦人」,也寧願像「家犬」般信仰耶穌基督,因此,這幅畫的主人翁,也就自比如「家犬」般忠心於基督的信仰。另外,我們也可以一個起源於荷蘭的「基督教靈修團體」,稱為「共同生活兄弟會」,於十四世紀末發展出來。當時有一本書《效法基督》,因而,我們也可以藉畫中的「掛鏡」,所裝飾的耶穌的受難故事,而了解其精神是「效法基督」。





因此,畫中的女生,也可以象徵流行於十四世紀低地國家的「仁慈修女」;至於男生,則是代表「仁慈修士」。他們頗受當時的佛蘭德斯伯爵,和其他地區的大貴族的喜愛,之後也瀰漫到整個日耳曼地區。因而,即便低地國家的人民,其參與基督教的信仰活動,即便不在羅馬教廷的體系,仍然具備傳福音的使命。這個「共同生活兄弟會」的傳道精神,後來則影響到馬丁路德(後來宗教改革的領袖人物)。那麼,左下方被脫掉的「木屐鞋」,又作何解釋?有學者認為,「鞋子」於聖地之前,得分別為聖,因而若欲站立於「聖地」,便得脫鞋。不過,畫中的男子,又為何穿著「靴子」?有可能畫中的男子已經「成聖」,或是有著靈修或身帶聖靈之人(基督教裡的神祕主義人士的心態),因此,其右手上半舉,展開且五指併攏,也意味著「祝禱」之意思。至於,楊•凡艾克也將自己的名字書寫於吊燈下方的牆壁上,註明自己當時在此,也就意味自己也加入這個群體裡,否則,畫家一般是不會將自己的名字寫於顯著的位置上。



筆者將《阿諾芬尼的婚禮》進行「圖像結構分析」,發現「透視線」具有與《卡農的聖母》一樣的「上下視線」,因而,天花板的透視線歸「上視線」集中,下方的空間透視線歸「下視線」集中,不過顯然並沒有畫得很精確,因而讓人覺得透視技法不佳。不過,因為筆者年輕時曾是室內設計師,經常手繪室內透視圖,因而了解,具有「上下透視」的技法,其實透視觀念不差,這是一種「視覺修正」的產物,於建築設計實務中,經常被運用。事實上,楊•凡艾克當時可能發現,於室內的「狹窄空間」繪畫場景,若是運用單純的「一點透視」,會產生拉大上下畫面的空間變形,因而,想到一種「廣角鏡」(這就能解釋為何尼德蘭的繪畫裡喜歡擺設「球面鏡」)的透視概念,也就是採用「移動透視」來增廣空間的效果。筆者曾經實驗,以雙眼來觀察室內空間來素描時,人眼會因為眼球的環繞視覺與移動瀏覽,而產生無法將室內透視線歸於「一點透視」。例如,相機的50釐米鏡頭,是最接近人眼「平視」的影像攝取鏡頭,但我們無法於狹小的斗室內拍攝空間場景,必然得採用「廣角鏡」來攝取影像。不過,這幅《阿諾芬尼的婚禮》的透視敗筆,其實是「床墊」畫得太高所致。

筆者藉由畫面中的諸多透視線,而還原出此空間的「底牆」(藍色線)位置,再配合「上視線」,也就能明白,楊•凡艾克是以站姿來繪畫此圖,所以「上視線」才會通過新娘的眼睛。不過,「上視線」取底牆的三分之一高的位置,與《梅雷洛祭壇》一樣,也就可以證明他們可能「師出同門」。例如,筆者以前畫室內透視圖時,是將「水平視線」訂在底牆的中間,如此的壓低視線,可以讓空間場景更為美麗。其實,以這幅畫的人物來看,楊•凡艾克的「理想視線」也就在底牆的中間位置,如此,人物的眼睛與身體的透視,才會產生一種美感。假如,「視線」與畫中人物的眼睛一樣高,人物的後眼睛高度就不會下降,但兩位人物的後眼睛都下降高度,也就是畫家的理想視線高度是位於「上下視線」之間。筆者在作為室內設計師時,曾觀察專業攝影師來取景攝影,其攝影機鏡頭高度,約莫是室內空間高度的一半,除非是要拍攝大場景,才會將攝影機高度往上提升。不過,畫中的「吊燈」與「掛鏡」,其實於場景中,高度都是偏低的,可見,楊•凡艾克此畫的構圖,處處都是視覺修正的結果。繪畫的視覺與構圖,是不同於真實的人眼所見,而是得依據畫面中的和諧性來安排繪畫內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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