達文西的繪畫研究-2

 3. 達文西的生平與創作

        達文西是公證員瑟皮耶羅•達文西和農民婦女卡特琳娜的非婚生子女，在佛羅倫斯一個叫做文西的地方出生成長。達文西並沒有一個真正意義的姓，他的全名「Lionardo di ser Piero da Vinci」意思是：「文西鎮皮耶羅先生之子——李奧納多」。他名字中的「ser」只表明他的父親是一個紳士。他五歲前和母親一起居住在文西的村鎮，1457年以後他和他的父親、祖父母、叔叔弗朗切斯科居住在文西小鎮。他的父親曾和名叫阿爾比耶拉（Albiera）的十六歲女孩結了婚，而他的年輕繼母喜愛他，卻死得很早。達文西16歲時，他的父親和20歲的Francesca Lanfredini結婚。直到他的第三次和第四次結婚後，達文西的父親才有了合法的子嗣，也就是達文西有了正式的「家庭名份」，但也因此達文西並沒有正式地受過「博雅教育」。

達文西的出生地

          在上述簡短的少年時期成長紀錄，也就為達文西的未來埋下了伏筆。第一個是他五歲前和「親生母親」(非婚關係)一起居住，一位「繼母」(達文西16歲時，繼母才20歲)很愛他，卻早死。這段經驗似乎是後來達文西很喜歡繪畫「聖母子和聖安妮」的原因，最後的知名遺作《蒙娜麗莎》，其畫像中融入了自己的肖像，也就顯示了他晚年對於親生母親的追思懷念。第二個伏筆，是達文西沒有接受過「博雅教育」，這顯示出後來達文西是何等地渴望追求知識。達文西雖然擁有過人的繪畫天才，但這並不能滿足他的求知慾，於是，他覺得將自己才能用於比繪畫藝術更廣闊的自然科學研究上，能獲得更大的樂趣與滿足。就像筆者，雖然自己也善長繪畫藝術，但我們反而更熱衷探求其它深奧的知識，成為「博學者」，才能跳脫繪畫藝術這個小小框架。

聖母子和聖安妮

蒙娜麗莎

達文西的博學能力

        瓦薩里曾記述了一段達文西的童年故事——當地的農民做了一個看板，請達文西的父親皮耶羅在看板上作畫。兒子達文西在上面畫了一個吐著火舌的怪獸。這張畫栩栩如生，令人覺得十分恐怖，皮耶羅便把它賣給了佛羅倫斯的藝術中介，藝術中介又把這幅畫賣給了米蘭的公爵。然後皮耶羅才用賣這幅畫的錢給那位農夫買了一新看板，上面繪有一個被箭穿過的紅心。這個故事在講述達文西從小就展現了過人的「繪畫天份」。其實，很多人的藝術天分從小便展露無遺，但更重要的是，很多人長大後，則是往各種他們覺得更有意義的人生與知識去發展。因而，達文西鑽研科學與工程領域的研究，遠超過他的繪畫創作時間。他遺留的手稿中，約13,000頁的筆記與繪畫全是混合藝術與科學所組成的紀錄。這些紀錄是達文西在歐陸行程中，透過觀察週遭並不斷的創新思想而來。由這樣的筆記手稿與研究量看來，其實，已經構成達文西的人生創作主體，是在科學、人體解剖與工程領域。

        不過，在關於對達文西的介紹上，顯然將達文西幾近「神格化」之能事，已經將達文西形塑出一位「神人」之流，懂得諸多的「科學」，最後成了穿鑿附會，這類的誇大情事，於藝術史裡更是屢見不鮮。這可能是從事藝術史研究的人，可能是「感性認知」的層面居多罷！然而，我們也得知道，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家，不再只是位「匠師」，從達文西的博學上可以看出來，當時的藝術家是有著亞里斯多德的「實證主義」的精神，以及運用「科學」的頭腦來認識事物。因而，即便是從事藝術這樣的事務，他們的基礎全是科學的概念。亞里斯多德的「藝術哲學」原理，認為「藝術是模仿自然」。這說明了文藝復興藝術家的「偉大性」，已經從一位「匠師」躍升成為一位「大師」，就如大學裡的「教授」，擁有了該行業及哲學的認知，這使得他們的創作不只是「作品」，而是一位天才或擁有藝術獨特靈魂生命的產物，一旦逝去，也就再也沒有第二位了，不像其他的匠師，那麼容易被取代。當然，文藝復興時期也是個尊敬「知識」的時代，擁有知識才令人敬重。

        達文西是在與委羅基奧（Andrea del Verrocchio，1435－1488）學習繪畫時，才開始認識人體解剖學。有資料顯示，達文西在14歲時就去委羅基奧(Andrea del Verrocchio，約1435-1488)那裏學習。我們再對照達文西與委羅基奧合作繪畫的《耶穌受洗》(177 x 151公分，蛋彩)，完成於1472至1475年來看，達文西是在當了6年的學徒之後，於20歲時(1472年)才有了件優秀作品且與委羅基奧共同掛名。後來，當達文西成為藝術家後，獲得佛羅倫斯聖瑪麗亞紐瓦醫院（Ospedale Santa Maria Nuova）解剖人體的許可。並也在米蘭馬焦雷醫院及羅馬聖靈醫院有著解剖屍體的作業。1510至1511年，還與托爾醫生共同工作。30年內，達文西共解剖了30具不同性別年齡的屍體。當與托爾醫生共同工作時，達文西準備出版解剖學理著作並製繪了超過200篇畫作。然而，他的書直到1680年，才被後人以《繪畫論》為名出版。除了人體外，達文西也解剖了牛、禽鳥、猴、熊、蛙以作為解剖結構比較。

委羅基奧

耶穌受洗

         傳聞1481年，教宗請羅倫佐．德．麥第奇 (Lorenzo de’Medici) 推薦佛羅倫斯最優秀的畫師，以便繪製裝飾他剛命人興建完工的西斯汀教堂 (Sistine Chapel)。羅倫佐接受了教宗的請託，將佛羅倫斯一流的畫師悉數送至羅馬，唯獨漏掉達文西。這件事情，到底是達文西的繪畫在羅倫佐看來是不夠優秀？還是他們倆有著過節？這一年，達文西29歲，於是他便決定前往米蘭重新創業。後來，他接到的一個重大委託案，去打造一尊巨型的青銅駿馬，以緬懷現任米蘭公爵的父親法蘭切斯科．斯福爾扎 。不過，由於這尊雕像的尺寸是古羅馬時代以來從來沒有人見識過的，極其龐大，因此他必須有能力克服。達文西耗費幾個月時間設計這尊雕像，之後他用黏土打造了雕像的模型，並在米蘭最寬闊的廣場上展示這大小相當於一棟巨型建築。這個奇觀的響亮名聲傳遍整個義大利，人人熱切地想要目睹青銅像成真。為此，達文西還發明了全新的鑄造方法，但幾個月後，不巧發生戰爭，公爵得把找得到的青銅都拿去製造火炮。最後，黏土雕像遭到拆除，駿馬雕像從此胎死腹中。其他藝術家譏笑達文西笨，就是因為耗費太久的時間在尋找完美的解方，後來他也習慣了別人侮蔑他的工作步調溫吞。

        至1511年為止，30年內達文西共解剖了30具屍體來看，達文西顯然是1481年前往米蘭後才開始有機會解剖屍體。因此，在1480年的《柏諾瓦的聖母》 一畫看來，達文西繪畫手部的解剖學運用得還可以，但其他部分就差滿多的。同樣年份的《聖母的康乃馨》也是有著同樣的現象。不過，令人好奇的是，1483年至1486年間的《岩間聖母》還維持著相同的繪畫風格。但1489至1490年的《抱銀貂的女子》則改變了繪畫風格與技法，而與1490至1496的《美麗的費隆妮葉夫人》的繪畫風格雷同。從上可知，為何達文西在1483年至1486年間發展出《岩間聖母》這類的「sfumato」技法，也就是人物輪廓邊緣模糊化效果，之後，又恢復1489至1490年的《抱銀貂的女子》的傳統「描邊與清晰」形式？我們再來看達文西1475年的《吉內薇拉‧班琪》，顯然，這「sfumato」與「描繪輪廓」兩種技法，是讓達文西在繪畫上搖擺不定，最後，他在《蒙娜麗莎》與《聖母子和聖安娜》上，確立了他的「sfumato」繪畫風格。

柏諾瓦的聖母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聖母的康乃馨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岩間聖母

   

抱銀貂的女子

         一般藝術史上的傳聞，認為達文西發明了「sfumato」技法，事實上，從達文西的老師委羅基奧的一幅《聖母與聖子》(蛋彩，1475-1480)來看，約莫是達文西28歲時，委羅基奧這幅《聖母子》，便已經略有採用「sfumato」技法，只不過，這幅畫的「勾邊」(描繪輪廓線)極細，使得這幅畫的氛圍有著「sfumato」的趣味。因而，我們可以看到一些宣稱是達文西的「聖母子」畫作，應該都還是於委羅基奧畫室裡的作品。我們知道1481年達文西前去米蘭，但何時離開委羅基奧那裡？達文西是從14歲開始當學徒，6年之後才開始與老師委羅基奧一起創作《耶穌受洗》，從此畫完成於1472至1475年來看，達文西23歲時完成這件作品。因此，1481年前，有多少作品是達文西與委羅基奧合作的呢？所以，這幅委羅基奧的《聖母子》裡，有就能用來觀察達文西的風格演變。

聖母子

         一幅名為《聖母的康乃馨》，起初畫作被認為是韋羅基奧的作品，但後來轉而成為達芬奇畫作。不過，若要說這幅《聖母的康乃馨》是達文西的畫作，也可能太牽強，因為圖中的聖母，其五官的位置並有位在正確的軸線上。其脖子的筋絡也沒有處理得正確，再加上聖子的眼睛也很奇怪，而聖子的雙掌也沒有恰當的比例，最奇怪的右下角的花瓶也沒有適當的處理，完全不符合達文西的科學態度。因此，這幅《聖母的康乃馨》的繪畫品質，也只能說是出自達文西的徒弟所畫罷了！我們會發現，藝術史家在從事古代藝術研究時，很容易錯置藝術家的作品，這可能的原因是有些極知名的藝術家的傳世作品太少，使得偶而獲致一些「可能」的跡象，就會想要「擴編」於這些知名藝術家的名下，而罔顧了一些顯而易見的缺失。而這樣的風氣也汙染到藝術市場的拍賣，雖然有部分學者不認為某件作品是某知名藝術家的作品，但也不好公開批判，否則影響到市場利益有時還可能吃上官司，除非能提出科學證據，否則這種藝術亂象仍會層出不窮。

         我們再來看達文西的1475年的《吉內薇拉‧班琪》，其頸部與鎖骨的筋絡表現，就比較符合解剖學，而《聖母的康乃馨》則是草率處理，因此，顯然未達達文西的繪畫水平。另外，這幅《柏諾瓦的聖母》(49.5 × 33公分，帆布油畫，1475-1478) 的聖母沒有眉毛，其右下的藍色布料及聖母的髮辮與《聖母子和聖安娜》(168 × 112公分，帆布油畫，1508-1510)類似，而胸口的布料皺褶及「sfumato」技法也與《蒙娜麗莎》類似。因此，這幅《柏諾瓦的聖母》的繪畫年份可能與《蒙娜麗莎》較接近。若將《柏諾瓦的聖母》排在《美麗的費隆妮葉夫人》(63 × 45公分，木板油畫，1490-1496)與《蒙娜麗莎》(77× 53公分，木板油畫，1503–1506 )之間，就比較符合達文西的繪畫風格的演變。